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，我跟他同桌。想想真是阴错阳差，他整整高出我一个头呢，竟也坐到了前排。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我的内向，或许是由于他的冷傲，反正我们一直没开口说话。

我不动声色观察着他。发觉他冷静中透着热情、傲慢却不无礼。我曾经认为他是个孤独的人，因为每天上学放学他几乎没有路伴。可我渐渐发现，其实他人缘很好，班上的男生一下课就围着他。对着一群男生他极能侃，侃足球，侃贝利，当然，也会给别人讲题。
    我们的交往竟是由一声“对不起”开始的。

那天晚自习，我去得挺早。一进教室，看到我的桌前围了很多男生，书被弄得相当乱。唉！“世界杯”又让他们凑到了一块。其实我也很关注足球，但实不忍心看到我的书遭殃。我轻声说：“打扰一下，想拿本书。”可那些男生根本不知趣，假装没听到。我的书被压在那个胖子身下，角向上翘，呈悲痛万分状。忍无可忍，我大吼：“请让开，这是我的座位！胖子这才看了我一眼，还想说什么，同桌站了起来，一挥手：“放学再讲，回去吧！”人群逐渐散开，我气鼓鼓的。
    同桌帮我整理了一下书，送来一脸真诚的歉意：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这三个字让我气消大半：“没关系。”

以后的日子，同学都渐渐熟起来，我这才发现高一(3)班其实是个很出色的集体，团结向上，充满活力。尤其是地理课后，大家又私下里以星座命名：大熊、小熊、天鹰、仙后……大概因为我年纪最小吧，他们叫我“宝宝龟”，一个挺可爱的名字。

快乐的氛围下，时间也飞快地跑，转眼，整个教室充满了备考期中考试的紧张空气。我与同桌的话语还是不多，只是有时课间他会劝我停下笔，然后给我讲几个小时加一身臭汗换一个球的感觉；讲赢球后的疯狂与输球后的沮丧；讲遇到不公正的裁判时的气愤。每当这时，我就顺从地放下笔，静静地听。他也总说：“你是个挺不错的听众，看你的神情让我特满足。跟你一起评评球赛，我甚至找到了一种沉淀了太久的激情。”

六月的天说变就变，估计这座小城是要接受一次洗礼了，偏偏那天我没带伞。
    预铃已响，同桌又迟到了。
    正想着，突然一个声音：“哇塞！帅哥！”

门口，一个身着T恤、牛仔裤，背着大包的男孩。是他，乔越，我的同桌。T恤很别致，说实话，真的很酷。
    “以后可不可以不迟到？”我小声和他说。
    “OK。”没有解释，没有辩解。
    “真乖。”
    他笑了。

雨果然下起来了。我歪着脑袋听雨，盼望着它懂，能戏剧般地停下来。
    “宝宝龟，放学了怎么还不走？”是同桌。
    “我怕淋雨。”
    “我也不能走，因为我的T恤也怕雨。”
    “你臭美！”
    他又笑了。

于是，我们开始了同桌以来的第一次畅谈。侃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，侃美国前总统克林顿，侃《泰坦尼克号》和莱昂纳多……他甚至问我怎样看待爱情。我用作家小思的三个比喻句回答他：“纯洁如山泉毫无一丝尘埃，高贵如雪莲毫无风尘之气，一如天鹅相守至死永不分离。”

第二天早上。
    “不好了，不好了，乔越出车祸了！”有人嚷道。每个人都焦急地询问着，猜测着。
    事情很快得到证实，乔越真的走了。一切还没开始，他却急急地先走了。
    一瞬间，天崩了，地裂了，整个世界都变得冰冷、黯淡。

记不起我们全班怎样度过了那段日子。只记得那几天班上死气沉沉，没人笑，没人大声讲话。唯一与这种气氛毫不协调的是满教室的足球明星海报，苏克，英扎吉，罗纳尔多……火爆，热烈。而我，眼圈终日被泪水浸湿着。

我常茫然地独自走在偌大的足球场上，任风冷冷地吹着，却丝毫不觉得冷。或者，藏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，呆着想着就突然泪流满面。有时，晚自习后故意一个人走得很晚，任寂静、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，实实在在地感受心被刺伤后的疼痛……

一年多过去了，同学们都还记得他。高一(3)的足球队非常突出，大家都说是乔越拧起了这股力量。

我旁边的桌子依然空着，手表也一直被戴在右腕上。还记得那天我冲他的那帮哥们大吼后的第二天，发现了书包夹层里有封信：“如果不是我的错，请将手表戴于右腕”
    同桌，我记住了。

我想手表会永远被我戴在右腕上的，一辈子。

真情篇 200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