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站主页>文化首页>文海拾贝>亲情篇
| ||||||||||||||||
|
文月 2002年8月的一天,柏玉翠带着12岁的女儿柏洁从湖北乡下来到广州。她先到郊外花150块钱租了一间小小的民房,把自己和女儿安顿下来。然后,她去商店买回一大摞白纸、一支毛笔和几瓶红墨水。 回到小屋,她叫过女儿:“小洁,来,帮妈把白纸裁成信笺大小,妈来写。”柏洁咬着嘴唇慢慢蹭了过来:“妈,我不裁。”话没说完,眼睛就红了,声音也带着哭腔。柏玉翠叹一口气,拉了女儿坐在身边:“小洁,妈在家时不是和你说好了吗,妈是带你来广州找你的亲生父母的,找到他们,你就可以跟他们过上好日子。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?” “妈,我不想过什么好日子,我就想跟你过,再苦我也愿意。妈,我们回去吧!妈,求你了——” 柏玉翠看着哭成泪人一般的女儿,眼泪差点掉了下来,她忙把头转向一边,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:“不行,妈说过已经没钱养你了。”“妈——我不读书了,我帮你干活……”柏玉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使劲吸了吸鼻子,沉声道:“你还想连累妈是不是?你想让妈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是不是?” 柏洁怔住了,她听邻居王婆婆说过,在她还小的时候,很多人上她们家给柏玉翠提亲,但条件都是让她把捡回来的养女柏洁送人或是扔掉,柏玉翠死活不愿意,婚事就这么吹了。过了几年,柏玉翠相依为命的妈妈去世,没有人催她嫁人了,她干脆就不再谈婚事,一心一意地抚养柏洁,直到现在36岁了,仍是单身一人…… 柏洁不说话了,默默地拿过白纸,转过身去,一张一张地剪起来,从她抽动的双肩,柏玉翠知道她在哭。柏玉翠不忍再看,也转过头去,开始写了起来。母女俩就这样背对着背各自忙活着。 深夜一点多,柏洁已经趴在小凳子上睡着了,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。柏玉翠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,帮她盖好被子,然后坐在小凳子上,继续写。一直到东方起了鱼肚白,柏玉翠终于把买回来的白纸都写完了。她数了一下,一共是280张,用塑料袋装好后,带着出了门。 柏玉翠来到12年前自己打工的那家摄影器材厂,当年的那个晚上,那个女人就是在这个厂门口把柏洁塞在她手上的,等她反应过来时,那个女人已经跳上一辆车跑远了。她拆开婴儿的包裹,里边有一张字条:“帮帮我,救救这个孩子吧!”字条下边写着婴儿的出生日期。就这样,她把柏洁带回了家乡,一直抚养至今。 她拿出浆糊,从厂门口开始,沿路的电线杆、宣传栏都要贴上一张。一天下来,这个厂周围方圆五里以内,到处可见一张用红笔写得歪歪扭扭的寻人启事: 12年前,也就是1990年4月18日晚上大概9点钟,有一个女人在××摄影器材厂门口塞给我一个女婴。现在我有要事和这个女人商量,关系到这个孩子的生命,请本人速与我联系。有知情的人希望能告知。我万分感谢!联系地址:广州××××;联系人:柏玉翠。 一天过去了,两天过去了……十几天过去了,柏玉翠所要寻找的这个女人始终没有露面。她带来的家里的所有积蓄已经用完,租的房子也即将到期。柏玉翠不得不外出找工。 她跑了好几天,做脑力活人家嫌她没文化。做体力活人家嫌她年纪大,而且又是一个女人。最后,她和火车站仓库的主管软磨硬泡了两天,人家才答应让她做搬运工,而且还说先让她试试,做不来的话随时让她走。 柏玉翠领了一个工作帽,一个蓝布披肩。开始给火车站卸货。一大麻袋一大麻袋的货物压在她身上,她的腰都直不起来,只能弯着腰咬着牙往前冲。因为担心那个女人来找她时她不在,柏玉翠就尽量接夜里的活,而且夜里的活愿意干的人不多,报酬又比白天高。所以,她都是晚上十点出门,早上七八点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。还要骗女儿说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饭店里当洗碗工,轻松得很,因为半夜很少有人来吃饭。 母女俩就这样捱过了一天又一天,始终没有那个女人的消息。柏玉翠又去贴过两次寻人启事,但效果都不大。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,柏玉翠越来越憔悴,有时做着事情,做着做着就晕了过去,原来就单薄的身子,现在更是好象一阵风就可以刮走似的。 三个多月后的一天傍晚,柏玉翠正在门口生火做晚饭,有一对老人走到她的面前,六十岁左右,文质彬彬的。 柏玉翠狐疑地望着他们:“你们是?” “你是柏玉翠?” “是的。” “我们看到了你的寻人启事,而且连续几个月发现你还在不停地贴,我们想,你一定是碰到什么难处了。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,所以就来问问。哦,对了,忘了说,我们是一对退休的中学教师。” 于是,柏玉翠把她如何领养柏洁、现在生活如何困难、想把柏洁送回给她的亲生父母、三个多月来一直找不到等等经过都告诉了他们。一直谈到夜里十一点钟,两位老人才离开。 几天后,两位老人又来了。一坐下,就开门见山地对柏玉翠说:“如果你相信我们,我们想领养柏洁,我们的女儿在国外工作,就我们两老在家,完全可以给她提供一个很好的环境。而且,你继续等下去,还不一定能找得到她的亲生父母,你说对吧?”
一个学期过去了,柏洁一放假,就和两个老人说要回湖北乡下看望妈妈,两个老人同意了,而且决定和她一起去。 柏洁又回了熟悉的山村,她直冲向自己住了12年的泥砖房。推开门一看,里边却空荡荡的,结满了蜘蛛网,已经没人住的样子。她叫了起来:“妈——妈——”却没有人回应。 这时,隔壁的王婆婆走了出来,认真一看:“小洁,是你!你回来了?” “王婆婆,我妈呢?” 王婆婆拉住她的手:“小洁,你妈——是个好人啊!她——上个月去世了——乳腺癌,她就是检查出得了这病,才把你送回广州的,说是在她死前要让你有个好归宿……”
有感而发:
亲情篇 2004 |
||||||
| 上一篇: 母亲的直觉 | 下一篇: 母亲的“遗”画 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