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||||||||||||||||
|
牧青青 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又到了,每当想起教师节,就想到知识的传递,想到责任,也会想起那些我曾经熟悉的已不在人世的老师们。
对那一次葬礼记忆很深。他是一个从小就认识的父亲的朋友,当时在中学当副校长,背总是挺得直直的,一表人材。他律己很严,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。而他的儿子正好和我小学同班,是个聪明而又机灵的小孩。我觉得他平时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,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。在路上遇见他,很想叫他一声“黄老师”,可是常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他根本听不见,不过如果他在自行车上看到了我,会点点头或者难得地笑一下。 小学的时候暑假几乎每天都去河里游泳,偶尔也能遇到他,带着两个儿子一起,这时候看到的他常常是笑嘻嘻的,还开开玩笑什么的。 后来上中学,每次开大会时,当他讲话的时候,我都听得很认真,他的文章好、口才也好,班上同学也都说他的发言最精彩。那时候他还担任我们年级一个班的语文老师,有次上体育课自由活动,我和几个同学特意去偷听他讲课,心里很是羡慕。 其实早知道他患病的消息,他在省医院治疗时还和家人去看过,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怕他,而是觉得见到他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。就在那年的春节,去他家时他精神也还好,当时儿子们也都回来了……我觉得他一定会好,那简直是不容置疑的,一个那么优秀的人。 ……葬礼那天我请假出来的时候,潮水般的人已涌出了他住的那栋楼房,一个老师递给我一朵小白花,我把它别在衣襟上,不禁默默地流泪。去送他的人真多。 从山上下来后大家绕到他工作多年的中学,从衣襟上取下小白花,轻轻地放到花坛里。 那天回来想写点什么,才写了一句:“黄老师他走了,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了”,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,再也写不下去了…… 他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,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。有时候想起这些,心里还是很难过。
记得刚教书时,室主任是周老师。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清矍,人显得特别精神,举手抬足颇有风度。我来的第一天,他就忙着领我在校园里到处走、到处看,给我介绍各位老师和各个处室的所在,介绍得非常详细。当得知学校已安排我上一门新课,那天下班时他对我说:他以前教过一门与之有关的课程,他回去把教案拿给我参考。我回去不久,他就把教案给我送来了。 身为室主任,他的专业知识非常渊博,如果其他老师在教学上遇到了问题,他总是很详尽地解说,如果一次没听清,他就再讲一次,不保守,也不厌烦。更可贵的是,不管你哪时候去问他,不管他是在做着重要的事情还是正在吃饭,他都会放下自己的事来为你解答问题。有一次,他在给我讲一个原理在具体实践中的运用时,我发现他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嘶哑,他笑笑摇了摇头说:“嗓子不行了。” 第二个学期我又接了另一门新课,他说这门课涉及的工厂设备很多,可以带学生们去厂里见识见识。我说好些设备我自己都没见过,于是他又带我去厂里参观了一遍,他对工厂的情况非常熟悉,工厂的不少干部职工都曾经做过他的学生。我一边听他讲解着设备的性能一边记录着,可是到后来他嗓子又讲不出话了,就让工人师傅来帮忙给我讲讲。 后来,他退休了,再后来,听说他得了癌症。我得知后去他家看望时,他不顾妻子的劝告坚持要起床说话。那一天,他精神依然很好,我们谈了谈学校的近况和教研室的事情。我起身告辞时,他坚持要送下楼,然后对我说其实他家里人都弄错了,他没有得癌症,癌症的一切症状他都没有,他相信他没有事,说要去一个有名的医院再去检查一下。 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他,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妻子,看到我就连忙下了车,没有一点儿病态,他说他感觉很好。又有一次,也是在路上,他正往学校赶,说学校要他帮着带课程设计,他现在正好闲着没事。说完就急急忙忙地骑车走了。 再后来,突然得知了他的死讯。我不敢相信一个曾经那么精神的人就这样走了,一个学识渊博、诲人不倦的老师就这样走了。可是他真的走了,再也不会走进我们的视野,他曾教过的那么多学生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,想起这些,心里不免怅然。
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老师是在学校组织女老师练健美操的时候,她个子高,人却很瘦,说起话来总是在笑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欢笑。在练健美操的那段时间,她每次都来,由于带完实验要清理实验室,她经常来得比较晚,但每次都练得很认真。我发现她在做操的时候也是笑盈盈的,就说:“李老师,没想到你比我还爱笑。” 那时候每个单位都在普及这种健美操,据说上级要来检查的,说不定还要比赛。 有一天早晨起得早,到体育馆前一看,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都在做着这种健美操,我在人群中找了一个位置和大家一起做起来,做转体动作时,正好看到李秋秀老师,她的前面还放着一个菜篮。我高兴地走到她旁边,她笑嘻嘻地说:记性差,在学校教的回来就不记得了,只有每天趁早上来多练一练。练完后,她就提起篮子去买菜了。她就是这样,做什么事都很认真。 以后每次在学校遇到她都停下来说一会儿话,她总是笑着,轻言细语的。 这一天快下班时,在楼梯口又碰到她,打了个招呼,她说她还要清理实验室,我由于急着回家就先走了。 第二天刚到教研室,一个老师就过来通知我说:李老师去世了,下午大家一起去她家。 上课铃响了,我不记得是怎样走进教室的,课堂还和往常一样非常安静,我的手却有点发抖,拿起一支粉笔写了几个字,掉在地上啪地摔断了,再拿起一支写了几个字,啪地又掉在地上。我转身看着学生们,他们也静静地看着我。我说:“大家也许看到我有些失态,但是如果你昨天还和一个老师很高兴地打了招呼,今天她却已不在人世了,你会怎么想……”
听到她去世的消息,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,竟然有人这样开玩笑,是不是闲得无聊?而后是震惊,而后是叹息…… 记得我刚去教书的时候,不认识几个人,正好去了不久就是“三·八”节,女工委员和校长给上一年度的先进人物发奖,一个女老师特别活跃,她穿着一件大红的呢子衣,很有神采的样子。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,是因为她上去领了三次奖,还因为不少人都亲切地叫着她的名字,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她。后来看到她我也叫她的名字,而没有叫她“陈老师”,虽然她年纪比我大。 她看起来总是那样自信,好象总有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人一种满面春风的感觉,我和她也挺说得来的。有一个周日的下午去学校,正好遇见她,我们又照例说个没完。她说干脆到她家去坐会儿,她家就在学校里,于是就去了她家。那天她说了一些她自己的事,她说:她就是一个不服输的性格,好强,“要做什么就要做到前面去”;她说:她平时有空的时候也去和学生们玩玩,她住的这一栋也住着一些学生,“其实他们蛮喜欢和老师一起玩”;她说:她想说什么就要说出来,不喜欢装模作样,我说我也是这样的……我走的时候她又随我下楼,正是太阳西下,艳红的夕阳照在她的红衣服上,也映红了她的笑脸。那个情景我至今还回想得起。 后来她由于家庭和工作的关系调走了,而后就少了她的消息。不过我想她一定过得很好,别人谈起她时常常这样说:那她要想什么事,爱人是副县长,自己又能干。 去年得到她的死讯时,自己正好也是一段心情不太好的时候,在慨叹命运的同时,又庆幸自己曾认识过像她那样真诚、开朗而又上进的人。
现在正值秋天,又是一个教师节,看着那些参天的大树,那些秋天的丰硕果实,我想念着他们 —— 那些逝去的老师们。他们离去了,但在我的心里,永远都记得他们。 在这世上,对我好的人太多了,不仅是他们,还有我的亲人,曾经的老师、同学,很多的朋友、同事,还有所有的学生。每当想起他们和一些事情,我心里就会感动、感激。对我来说,这个世界是温暖的,我曾受过的教育是美好的,所以有时我才会给别人带来温暖吧。我愿意记住所有的美好。 可能正因为从事过教育,才会对教育忧心。我国的教育在我的眼里越来越像染色的干花,染的色彩越来越鲜艳,却日渐失去了教育本身应有的精神和灵魂。有的甚至连干花也懒得找,批发来一些“塑料制品”装点门面。在教育铜臭味日盛的今天,还能为将来培养出多少那样纯净朴实敬业的老师呢? 在怀念故人的同时我也为教育悲哀。 虽然现在胡锦涛、温家宝在我看来都是好样的,他们的确在努力。但国情如此,散沙般的聚不成团,教育界的腐败现象也是一年年更甚,花架子越来越多,挖空心思收费的现象越来越严重,真正因为热爱教育事业而教书的老师越来越少。中国的教育还会有希望吗…… 2004年9月10日
|
||||||
| 上一篇: 雅典奥运会杂记 | 下一篇: 云(诗) |
|
原作者保留个人向传统媒体直接投稿的权利。 |